;“政和十一年七月,孝皇帝病重昏迷,众太医皆束手无策,宣告无治,二十一日,皇兄众望所归,终登大宝。然自七月以来,孝皇帝欲传位于我之谣言甚嚣尘上,扰乱视听,以致文人狂士多有谤议,称陛下弑君篡位,独有我知其中原委,至于曾良策奉旨欲迎我进京之消息,更是子虚乌有。皇兄应知,臣弟浮生所好,不过山水、诗歌,寄情山水,歌以咏志,足矣。皇位于我,如远在天边之白云,虽可见却遥不可及。似九天之月,于我而言无众星环绕,怎得皎月?八年以来,将其深藏心底,终日饮酒为乐,悠闲散漫,怕惹皇兄疑心,不得自由。今日将那时之情状全部高予陛下,臣弟如释重负,只无颜面对陛下与老太师。”
皇帝使劲捏住信封,信中的内容使他的眼睛里少了许多的神采,额头和嘴角两旁深深的皱纹里似乎也蓄满怒意,连一举手一投足都渐渐地带上了一种愤懑的节奏,“这封信你看过吗?”
师爷抬头,道:“禀陛下,康王书写此信之时身体虚弱,要求草民磨墨递笔,草民因而得以知晓信中内容。”
“那你可将信中所写传于他人?”
“不曾。草民自知兹事体大,涉及陛下与康王的手足之情,故不忘康王嘱托,日夜兼程,将此信呈圣。”
皇帝长舒了一口气,淡淡道:“甚好。既然你是康王府上的师爷,那就先暂住在康王在京的府邸里吧,随时听候朕的宣召。退下吧。”
师爷叩头后,小心退下。
皇帝如释重负,八年前传言中要来京城接替皇位的人,原来无意于此,更不受人拥戴。事实证明了老太师曾良策的清白,正如那份弹劾奏折所言:温正虞等人不但飞扬跋扈,害死了历经两朝的曾良策,更中伤了皇族感情。
沉思片刻,皇帝吐了口心中郁积已久的浊气,向程之吩咐道:“宣内阁首辅大臣孟琼尧即刻进宫,不得有误。不,不,宣吏部尚书王夫棠进宫,快去,快去!”
约莫半个时辰后,吏部尚书王夫棠奉诏进宫。
皇帝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,劈头盖脸骂道:“王夫棠你身为朝廷栋梁,却因私利装聋作哑,这是为臣之道吗?你告诉朕,你到底怕谁?”
当看到圣上龙颜大怒时,王夫棠立刻意识到,康王写给皇帝的那封信奏效了,看来是时候发动致命一击了。
他一连磕头,哭诉道:“臣罪该万死,为了自保,明知真相,却不能为陛下解忧,更纵容了嚣张跋扈之人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有什么不敢说的,都给朕吐出来!”
王夫棠微微抬头,揩去眼角的泪水,平静道:“陛下您有所不知,政和十一年七月,曾有人劝我参与夺门,扶持新君,可我并没有答应。”
皇帝踉踉跄跄的站起来,表情错愕,大声道:“什么?竟有此事!”
王夫棠故作神秘的拱手道:“臣之所以拒绝参与这改天换日的夺门,是因为臣坚信,孝皇帝之后,皇位定为陛下所有,并无其他人选。既然如此,何必冒着身死名灭的风险夺门呢?”
皇帝愣住了,沉思片刻后追问道:“什么意思?你说清楚。”
王夫棠不慌不忙道:“陛下,那年七月孝皇帝已病重昏迷,被太医宣告不治。那接任皇位的会是谁呢?康王?不会,康王意在山水,闲散度日,想来无意天位。陛下那时战功显赫,求贤若渴,早已贤名在外,众位大臣都想着拥立您为新君。那么,夺门与否,结果并无差。”
皇帝恍然大悟,催促道:“你接着说。”
“陛下,孝皇帝是在七月二十八日亥时宾天,这么一算,陛下不过提前了十来天登上皇位。”王夫棠脸上掠过一丝狡黠的笑容,接着说道,“其实从夺门之变发生的那一刻起,臣就已看穿了这场借着扶持新君的幌子,所谓夺门之变的本质。其实要推翻这个骗局、洞悉它的本质并不难,这个答案只是很容易被人忽略。”
本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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