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友重逢,没有再多说生死病痛的事情,只是像往常一样互相交流业务,欣赏彼此的作品,再看看对方最近比较满意的成果,互相点评、汲取意见。
燕鸥很喜欢这样一如往常的无差别对待——他偶尔也先忘记自己病人的身份,除去生病之外,他还是个摄影师,一个踏踏实实谈了七年恋爱的、依旧愿意热爱生活的普通人。
“所以,现在的计划就是环球旅行吗?”胡辛文问。
“对。”燕鸥笑道,“如果运气好,能撑到来年春天,我想去一趟北极,去拍北极燕鸥。”
这话对于一个命不久矣的癌症患者来说,确实有些不自量力的意思——能不能活到春天是一码事,就算坚持到了那个时候,还要冒着严寒、万里迢迢赶到遥远的北极,对健康的正常人来说都不容易,更别提一位终末期的病人。
有些时候,燕鸥自己想到这件事情都有些发虚,但胡辛文却非常自然地接受了他的痴心妄想:“嗯,我记得你很久以前就想去拍来着,终于有时间去完成这个愿望了啊。”
他说得很轻松——尽管两个人都明知道这件事情实现的概率非常渺茫,但是听他这样说,燕鸥还是觉得心情好了很多。
是啊,如果放在之前,自己天天忙着四处应酬、满世界地完成工作,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时间去追寻这个梦想。
他不会去感谢这带来苦痛的疾病,但他此时很感谢自己,在关键的时候想清楚了、在为时尚不算晚的时间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。
他弯着眼睛,问胡辛文:“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傻逼,命都不要了,还要在外面玩。”
“不会啊,其实我完全不意外。”胡辛文理所当然道,“燕鸥的话,一定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吧。”
说话间,一行白额雁从头顶越过,两个人又不约而同举起手中的设备,望向天空。
“你给人的感觉真的特别自由,好像什么都束缚不住你。”胡辛文说,“我从认识你的那天起,就觉得你像是一只长了翅膀的鸟,天空才是你的舞台。”
“我也觉得我跟天空有着不一样的缘分,或许我爸妈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,有些事情就已经注定了吧。”燕鸥笑笑。
胡辛文也笑起来,看着不远处正忙得如火如荼的人群,说:“这次见,我觉得你是真没怎么变,还是跟以前一个样子,甚至更通透了些——倒是南风变了不少,虽然还是跟以前一样话不多,但是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都变了。”
听到这句话时,燕鸥正巧在看季南风,那个人挪出空给他们俩叙旧之后,就主动跑去人群里帮起忙来。
虽然他夹在人群里还有些无所适从,但是周围的朋友们倒是很快把他当成了其中一员,丝毫不见外地跟他探讨起来:“季老师!您看看这个脚本,还有没有更合适的法子。”
季南风虽然是个社交新手,但在艺术创作相关的问题上,永远是专业又可靠。
看着他严肃认真地接过笔记本研读,燕
山颂鸥也笑起来:“合群很多、沉稳很多,对不对?”
“是啊。”胡辛文说,“看来你为了他的成长也很操心啊。”
“其实我不认为内向是相对于外向的缺点,我可以理解他不喜欢热闹,也能懂他不拿手社交,这就是他的性格,性格本身是没有是非对错之分的。”燕鸥远远看着季南风的侧脸,说,“但是我也有自己的私心。我希望即便我离开以后,他身边也有人可以陪伴他、鼓励他、支撑他。我希望他可以继续柔软、内向,用自己舒服的方式活下去,但是我希望这一切的前提是,他已经学会了快乐、学会了和解,学会好好爱自己、欣赏自己。”
燕鸥比谁都清楚,季南风曾经的内敛是有杀伤性的,在遇到自己以前,他自厌自弃、郁郁寡欢,痛苦不堪。
就算自己没有生病的时候,燕鸥也是一直在慢慢引导他从壳子里走出来的,只不过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剧变,让这场成长不得不摁下了快进键,也终于惊动了这只缩在壳子里的小蜗牛,慢慢向这个世界主动探出触角来。
胡辛文说:“你们俩真是天作之合。”
燕鸥笑了:“你很有眼光。”
没有偏颇地认为这场爱情只是单方面的付出,他真的很感谢胡辛文。
傍晚时分,保护区的年轻人们作东请拍摄组吃饭,燕鸥却赶不上趟,早早拉着季南风就回民宿了。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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